徐瑞婕

明德书院

2023级  哲学院

PPE实验班本科生

2025年8月6日至16日，在中国人民大学明德书院的组织下，我有幸参加了第三期“明德行思·中希文明互鉴”活动前往希腊研学，去往这个未曾谋面的国家。希腊，这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人联想到神话、哲学和奥林匹克运动的国度。在这次研学之旅中，我们走进古老的遗迹，去了解深厚的历史，去感受独特的文化，更加全面而生动地认识它。如果要对这次去希腊的研学做一个总结，我想大概是：这次旅程让我见证了瞬间与永恒。

瞬间往往是鲜活的，而永恒则往往是静止且深厚的。瞬间的鲜活与生动是当下旅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而其美好被承载于历史与文化而成的永恒之上，乃至成为了永恒的一部分。

雅典——神圣与世俗之间

初至雅典，刚刚坐完十余小时的飞机，乘上国产大巴前往酒店。路上风景变换，从满山绿色到城市房屋，路过马拉松纪念雕塑，一切显得新奇而又美好，我期待着探索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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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在神圣与世俗之间，它保留着历史的古朴与深沉，神圣来源于神话，赋予了神庙，也留存几分于自己的名字之中。它的世俗是有别于神话的真实生活，透过生活的侧面向我们展现。神圣，就像永恒的主旋律灌注于雅典的建筑之中、历史之内，而世俗则是每个生命与神圣传统互动的瞬间，鲜活而又美好。

当登上普尼克斯山丘，来到传说中的可能的“苏格拉底监狱”，面对残存的石室，似乎可以幻想到苏格拉底断然拒绝逃生，而坦然走向死亡，以维护雅典法律正义的场景。神圣从神界诞生，却从尘世中人的行为中展现。那个苏格拉底赴死的瞬间，成为人类文明史上不可抹去的璀璨的永恒锚点。

苏格拉底监狱

普尼克斯山丘顶部是公民大会的遗址，古希腊民主的荣光似乎有某种再现。远眺城市，卫城正在另一个山头，在守卫这千百年来历经沧桑的人类文明，是神圣的投影，却也是世俗的造物。人类文明变迁的瞬间，最终凝聚于建筑与遗址之中，得到另一种平静的永恒。

雅典卫城远景

公民大会遗址

好像走近卫城，才真正得以触摸到了希腊的真实。因为卫城很美，却让人难以平静。这种平静并不仅仅因为经过历史磨练后，凝聚于石柱之中的岁月的力量，也不仅仅因为人类的文明兴衰在以卫城为舞台下的熙熙攘攘，毕竟，历史终将过去，剩余的唯有现在游人如织的卫城。这实在是过于平常，哪怕这里是雅典，哪怕这里是卫城，世界上有无数人类文明变迁的遗迹。让人真正难以平静的或许是来到卫城这一刻强烈的北风，吹得人东倒西歪，沙尘四起，而神庙仍旧矗立。平静是兴衰过后的常态，而似乎只有强风带起了波澜，让人第一次得以触摸到过去岁月痕迹。游人与大风对抗着，风沙扑面而来，石子打在腿上带来真实的痛感，这不是梦，这不是历史的遗迹，这是现在。我们站在代表着人类文明过去的平静下感受到真实而猛烈的瞬间，只有这一个个瞬间，才接续起了永恒，续写出了真实。

卫城

我的眼镜也在大风中离我而去了，奔向岁月侵蚀后的石堆处，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看吧！你妄想触碰希腊的真实，却连自然之力也不能抵抗。在这个神话与传奇横行的世界里，你有什么力量去对抗命运？我苦笑着为它留影，停留在一旁尝试寻找着机会。说不着急不担心必然是假的，不过当时只余下淡淡的无力。一筹莫展之际，感谢奕瑾师姐和林航师兄的帮助，得以在大风中重新拿回眼镜。回到团队中，导游Pepi说感谢北风神没有让眼镜丢失。这确实是件幸事，但让这件幸事得以发生的终归是我们本身。

卫城就这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深刻而浓厚的历史与文化被包裹在鲜活生动的瞬间中镌刻于我的回忆，构成了永恒记忆的一环。

不得不提的还有亚里士多德学园和柏拉图学园。去之前其实已经听闻两地处于“基本上没有什么”的状态，因此并没有保持着很高的期待。事实上，两地也确实没剩太多东西了，只能依靠想象回顾过往的光辉。

柏拉图学园

亚里士多德学园

土地因为历史的字符而成为了人们心向往之之处，而行至却发现也只是因为历史字符下的永恒吸引着人们燃烧自己生命的瞬间前往。值得吗？当然值得！如若仅我一人前往两地，我大概会因为荒芜而发出感叹，然后草草离去。但是研学团的大家一起在这断壁残垣之处重新构建起了精神上的宏伟建筑，神圣的历史字符因为我们的“瞬间”而被赋予了生命。

在亚里士多德学园共读《形而上学》，在柏拉图学院探讨“洞穴隐喻”，这种美好是独行难以体会到的，也正是研学的意义所在——不是草草了事的打卡，而是深入下去的探寻与体会。在永恒与瞬间之中，似乎找到了一个连接点，是作为参观者的“见证”，更是作为漫长岁月瞬间参与者对永恒的构建。

来到雅典古市集（Agora），最令我印象深刻是博物馆内的陶片与抽签机器。陶片是古雅典公民在陶片放逐制中使用的工具，人们会在上面刻下他们希望被放逐者的名字。那些看似普通的陶片，却承载着当时民主政治的独特实践，所谓“民主”，就在这样小小的陶片中诞生，并逐渐成为一个永恒的价值追求。抽签机器则表现出雅典人对公平与公正的追求，通过随机的方式选出陪审员，以避免权力被少数人操纵。很难想象，在千百年前的人类就运用自己的智慧去无限接近着自己理想着的政体。面对无言文物的瞬间，似乎也在接近着人类进步的永恒历程。

陶片

抽签机器

研学中，Nikolaos Giannakopoulos教授给我们带来的关于雅典和雅典外民主的讲座也让我收获良多。教授强调民主是让每个人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其最简单的定义是”ruled by people”，强调民主需要让公民真正参与政治，而最好的决策是被绝大多数人而非少数人制定的，哪怕这个决定并不正确。我们所要追求的，究竟是所有人的效用最大化还是一种理念与程序上的正义，哪怕遵循这样的正义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呢？功利主义与道义论之间的张力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问题，同样是过去与现在的问题……或许，在我们思考与纠结的瞬间，跨越时空的过去，人类同样也在沉思着、探寻着，伦理问题就这样成为了古今讨论的焦点，成为了环境变迁下的永恒体现。

讲座

位于雅典的国家考古博物馆拥有丰富的藏品，让人大饱眼福。玻璃柜台把过去的神圣又或是寻常的物品装入其中，无数的雕塑与陶制品尝试描绘着过去的生活，并将其展示在大众面前，等待着世俗的了解。其中令我印象深刻的藏品还是迈锡尼文明的黄金称，用金子的称量逝去灵魂的质量，上面的蝴蝶图案代表灵魂。是不是因为生命的重要可贵才用黄金作称？为什么用蝴蝶代表灵魂？有太多的疑惑产生，但是这个展品的意象实在令人着迷。其实蝴蝶代表灵魂并不少见，我们熟知的梁祝同样如此，中希文明在死亡这一话题中跨越时空再次产生了关联。人们惧怕死亡，却也尝试度量死亡、描绘死亡，用实物象征死亡，一个个生命的瞬间创造无数鲜活真实的记忆，追逐并实现着无数的可能性，最终被必然的死亡永恒纳入，却也成为无数新的可能性的一环。

同样，博物馆中的陶罐也具有特色。陶罐上的希腊人双手抱头，向死者默哀，表达着对生命的珍重。我想，探寻与研究的并非简简单单是一个国家的历史与文明，更是每个个体生活的侧面，也是透过别样的镜子描绘着自己，探寻着自己，让生命在死亡中继续，把瞬间变成另一种永恒。

雅典还有太多太多没能写下的东西，也有太多太多没能看到的东西，在广告牌上“We are nothing without love”的标语、雅典科学院美丽的雕塑、铭刻博物馆讲述记载的文字的演变……我就这样见证着、探寻着、思考着。

除去雅典，我们还去了科林斯、斯巴达、波罗斯岛、纳夫普利翁、德尔菲……有太多太美好的事情了。是傍晚走在纳夫普利翁看落日将天空染成彩色，风带着海浪的潮湿吹到脸上，耳边传来悠扬的音乐，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是埃皮达鲁斯剧场构造特殊的三角形，在舞台上针落可闻，鼓掌的回声形成音浪；是奥林匹克运动场上的奔跑，心灵的强壮通过身体的强壮得以凸显；是德尔菲的神谕，来自遥远的文明的呼唤，人们把时间的变化在博物馆里雕塑背部曲线改变中呈现……我们漫步、攀登，来到一个又一个代表着“永恒”的遗迹或博物馆，又通过思考、谈论，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瞬间”，真正与希腊的文明产生关联，乃至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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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希文明互鉴就是这样描绘下不同文明的侧面，见证一个个瞬间，接续着、书写着未来的可能性，构筑着人类文明理想的“永恒”。

最后的最后，感谢相遇，十分幸运能够遇见研学团的各位，这是值得我永久珍藏的回忆。